东极岛旅游

菩萨穿笼裤

2003-12-30 11:06:00 来源: 海中洲东极专号 点击数:
 

讲述:王祖根  采录整理:管文祖

       几百年前,福建有个老渔公,名字叫才伯。才伯捕鱼本领交关好,上能看天时变化,下能时海底潮流,他独自一个人,撑条小船,在海上捕鱼。
    有一天,才伯看看天气变了,将近大风要来了,赶紧收起网具,鱼勿捕,拢洋了。到了中午辰光,才伯在沙滩头修船,来了一个三十岁的女人。这女人做啥来呢?是寻丈夫来的。她的丈夫也是捕鱼人,这次大风受难,船翻掉,人死了!她到沙滩头来,一边哭,一边喊,哭哭,喊喊,看见一个棕榈树头,浮几浮几从海滩头浮上来,她捧起棕榈树头,用布褴兜好,喊着丈夫的名字,象招魂一样,到屋里上供去了。
    这女人身边只有个八岁小孩,丈夫捕鱼死了,今后的日脚就更难过了,做人还有啥意思?一时之间,悔煞,哭煞,自家也跳海死啦!
    第二天,天刚亮,有个小囝叫阿旺。他哭阿爹哭阿姆介哭哭,哭到沙滩头采。才伯问他:“小囝,侬哭得介伤心,做啥?”
    阿旺看看是个五十多岁的柯鱼人,走过去叫了一声:“阿公,我阿爹柯鱼,船翻了,人死了;阿姆昨日捧了个棕榈树头回到屋里,悔悔哭
哭,也跳海寻死了!我一个小囝,六亲无靠,叫我咋弄弄!”
    才伯讲:“小囝,侬阿爹阿姆统死了,就到我这里来,阿拉一道去柯鱼。我有吃,勿会饿着侬,好伐?”
    小囝交关感激:“介好足勒!我无亲无靠呒人照管,侬阿公肯收留,让我有口饭吃,就心满意足了!”格好,阿旺跟才伯一起过日脚,每遭柯鱼回来,才伯去卖鱼,阿旺管船,烧饭挑水,一日到夜勿停,才伯交关欢喜。
  一转眼,过了八个年头,阿旺蛮大了,长得身强力壮,人聪明,手脚灵,船上一套生活学得蛮快。防防今朝风要来了,他也有点晓得了。这都是跟才伯公学的嘛!
    这日,两人在海上柯鱼,忽然天气变了,才伯讲:“阿旺,看样子早夜快大风要出动了,阿拉防早拢洋避风去!”阿旺讲:“阿公,勿会错,我看看风也要来了!”说变就变,立时三刻风也来了,浪也来了!这时,才伯掌舵驶船,阿旺蹲在桅脚跟。才伯嘱咐阿旺:“今朝风猛浪大,侬千万小心,船扳其牢,脚站其稳,走路莫跄。”阿旺讲:“阿公,我有数。”话刚落,“哗”一浪,把阿旺罩落海里。才伯真悔煞:阿旺呒爹呒娘,跟我这些年,就像亲人一样。他心里老早忖好,宁可自己刻苦,省吃俭用,积下来好让阿旺成家抬老婆。没料到又会被浪罩去,难道命该做孤老!他越忖越悔,鱼也勿柯了,走到一个孤岛上——就是现在的庙子湖岛。他看看船里还有几石米,把米一挈,爬到一个石洞里钻进。他忖,自家是孤老,还是替渔民兄弟做点好事吧!看看天气勿对啦,风要采了,他便去拔些柴草来,用火点着。白天看,是股烟;夜里看,是把火。
       这样,一次,二次,人家勿晓得,有几次弄过,柯鱼人晓得了,这地方烟火一出来,天气变坏,就要发风打暴,赶紧拢洋避风去。柯鱼人也来格传,传来传去,大家都说是神火。
    再讲阿旺这个人,这日被浪罩去,是死是活?讲起来,阿旺命大,被另外一条柯鱼船救去了。大家问他:
   “侬是哪里人?”
   “我是某岛某处啥地方人o”
   “侬做啥生意?”
   “我也是柯鱼人,跟我阿爷柯鱼。”
    “侬阿爷叫啥名字?”
    “阿拉阿爷是福建人,得叫他才伯公。”
    “侬阿爷呢?”
    “阿爷这条船恐怕也翻掉勒!”
    两人生死带关,呒没碰到,他哪里会晓得才伯公还来格钻洞眼哩!总以为阿公也死好勒!船老大看阿旺身强力壮,便把他留下柯鱼。
    阿旺从才伯公那里学会了看天气变化的本领,每遭看出天气变坏,要发风打暴了,山头墩那股烟火就出来。一次,二次,次次都对得起来,同现在气象预报一样,交关灵!
    一次,阿旺跟渔民商量:“依拉都看见,山头墩每遭烟火出来,大风呆板就来。这里是荒岛,呒人住,一定是菩萨点的神火,阿拉用啥西去谢谢?”
    “阿旺老大,侬讲呢?”
    “要我讲,阿拉买点香烛纸马,铜钿锡箔去烧烧,再挑些东西去供供,糕饼果子,鸡鸭猪羊都可以!”
    “格好,阿拉这只船供只猪o”
    “阿拉这只船供只羊。”“阿拉供只鹅。”“阿拉买只鸡。”七嘴八舌地把东西拿拢采交交关。
    他们挑了个好天气,把船驶拢孤岛,跳上岸,在沙滩上摆好供品,点燃香烛,炮仗放放,锡箔烧烧,一个个跪的跪,拜的拜。只有阿旺有心要来看看,到底这烟火是啥地方出来的?到底是神火勿是神火?东看看,西张张,一歇功夫看过,看见一个山洞。这个山洞的洞口,正好一个
人钻得进,里厢弯弯,蛮大。从外看进去,黑咕隆咚,没啥看见;才伯公从里看出,刚好看见!
    才伯公在山洞里住了一年多了,平时,他洞眼里钻钻,每遭风采了,就去放火,慢慢交精力呒勒,衣衫破勒,面也勿汰,头也勿剃,弄得
像灰塌鬼一样。最后一次风来的辰光,他觉得精力支撑勿住了,讲来讲去耽心海上渔民要遭灾,只要有口气,总归要把火点着。这辰光,山洞
周围的柴都让他拔光了,只好爬到别的地方去拔,双手拔得鲜血嗒嗒滴。他解下一条招身带,把柴捆在背脊墩,像江北人背小孩一样,四脚四
手落地,脚踝头跪着爬到山头墩,点着火,又爬回洞里钻好。
    勿晓得过了多少辰光,才伯公昏昏沉沉地躺在洞里,忽然听到有人进来,睁眼一看,是阿旺!他想挣扎着爬起身来。可惜全身无力,动也
勿会动,喊也勿会喊,最后从喉咙底里叫了声“阿旺”!就死了!
    阿旺钻进洞里一看,是阿公,身上穿的笼裤和背单都还认得出来。阿旺急煞了,扑过去抱住才伯公“呜呜”大哭起来。渔民听到哭声;统围拢来了。阿旺把才伯抱出山洞,对大家讲:“侬拉看,这神火原来勿是菩萨、神道,是阿拉阿公,是我的救命恩人!是他养我大,是他教我柯
鱼,今朝又是他为阿拉放火。介好一个人,阿拉咋弄弄?”
  大家七嘴八舌一商量,把才伯公装殓好,塑个神像,造个庙,这就是才伯庙。本来菩萨都是穿袍的,才伯公是老渔民,大家给他穿上笼裤。
“青浜庙子湖,菩萨穿笼裤”的故事,就这样传下来了。


附记:
    该传说流传广,讲述者多,以往曾有人整理成文发表于报刊。本篇故事情节完整、生动,主人公才伯与阿旺的关系,以及阿旺遇难被救,阿旺发现才伯死于荒岛山洞等情节,为其他各篇所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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