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阿明时常在背地向他的弟兄们发牢骚:什么司令?难道阿爹当不得!阿爹为他卖命,他受苏北那边表彰。阿拉这里连兄弟们酒钿都没得发。马觉得自己有些郁郁不得志。但一时又对徐小玉奈何不得,“人家在苏北毕竟有靠山,要枪有枪,要银洋有银洋,而反过来徐小玉也多少惧马阿明三分,因其在江湖上的威信,再是还要靠他发动壮大队伍。” 当时,岱山岛上有许多高亭山外人慕名来投马阿明。做联络站的黄阿明家每天都人声鼎沸。当时,徐小玉及老婆与张大鹏住黄阿明家,住了6个多月,直到青年军来围剿,徐小玉他们方撤离去了苏北。黄阿明算当地是最富了,“黄家道田搭台做小戏文整个庙子湖的男女老少都去看。”黄阿明把徐小玉他们安顿得舒舒意意,徐与其老婆住厢一间,张大鹏住西厢房。黄阿明的儿子黄武昌先生对笔者说:当时我已有16岁,阿拉家里每日像过年一样闹热。徐小玉的老婆我叫她干娘,干娘名叫玉仙,个子小,相貌交关好,总在内衣里佩备着两支小手枪,以防不测。
7月的一个黄昏,马阿明喝得有些醉,肩扛一支冲锋枪,向黄阿明家走来。黄阿明正与徐小玉、张大鹏等围坐在道田边纳凉边喝酒。徐、张、黄,叫马阿明坐下来再喝一点,搬出条凳子,马眼白一翻,一脚将凳踢到一边。继而嚷嚷道:徐小玉,你的那一船药运去苏北也有个把月了,那边也总得赏兄弟们一些钱用用,饷银也有好几个月没发放,兄弟们张着嘴要吃饭,我马某人被手下的吵煞了。你倒清静,乘乘风凉,喝喝老酒。你给我一句话,啥辰光发饷?今日若不给我一句正式的回话,阿爹冲锋枪的子弹不生眼睛!
黄阿明马上去夺冲锋枪:大阿哥,你要打打我!司令现在也有难处,并不是你的大队没发工资,其他两大队也没发嘛!
“张大鹏只顾喝酒,一句话也不说。”
徐小玉道:马大队长,这样吧,两天后一定发工资。我说话算话。
“两天后徐小玉也不知从哪里办来交关多钱,把这事给摆平了。
再说被马阿明劫持的那艘货轮拣了命回去的船主,向上面夸大其辞胡告:东极岛有好几万共产党。每天操练,声势浩大……
如此,惊动了汤恩伯,汤急命海军司令桂永清前去围剿。这一支围剿的部队为青年军,顾名思义全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汉子,“个个后生长得相貌堂堂,身材高挑、健壮。”而且所有的武器装备都为美式,非常精良。对于这一次的围剿,国民党方面可谓大动干戈。几十艘军舰上除备有直升飞机,还有马匹。“国民党不晓得东极岛这么小,人都施展不开,哪用得上战马。”后来,运来的马没有这么多的草料喂养,全都饿死了。
徐小玉在青年军围剿的农历8月18日前,早探听得消息,张大鹏要徐小玉马上撤出庙子湖,去苏北。徐要马同去。马阿明不怕:去苏北作
啥?阿爹上东福山打游击去,死也死在东极岛!
青年军的军舰一到东极,得知马阿明已上东福山,马上将它团团围住。两个直接的指挥官一个姓彭、一个姓陈。先用炮轰,再是飞机投
弹,“把东福山炸得像只癞头”。马阿明吓煞了。手下的百把号弟兄大部分已被青年军击毙。那时光,东福山没有安生的日夜,常常夜半三更,枪声就响,东福山胆大的蹲在石屋顶看热闹,下边的人问:哪儿打枪呢?象鼻峰那边!话语未落,一声流弹飞来,将房上的石脊打得粉碎,再
也不敢出门。
两个月过去了,连马阿明的影子也没见着。青年军一次次进行地毯式的搜索,然都徒劳。
马阿明哪里去了呢?原来,马躲在象鼻峰右边的“金箱壁火洋”洞里,洞口只有横七寸,直八寸。然洞内有几十个人可容身,洞口虽无泥,
但有一丛硬柴长年不落叶,遮住了洞口,历来就没人钻到洞里去,只有马阿明在此洞藏匿了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马阿明昼伏夜出,钻出洞
来,刨一些番薯充饥。马哪受过这份罪,一夜挎上两支木壳枪,下得山来摸人家的冷饭吃,顺便捎带上一些,还有鱼鲞之类。他真是快饿死了。
东福山一共被青年军围剿了三个月。没有结果。桂永清坐不住了,坐军舰来东极,带上8个卫队上了一趟山,视察战况。“介大的块头,累得他气喘口于吁。”他说马准保饿死在了山上,不死也游到别的岛上去了!撤兵!不就是一个小毛贼么?
马阿明总算没死。心有余悸地回到了庙子湖。现在甭说庙子湖,整个东极岛都被一个马阿明搞得惊魂未定。马知道自己还需避避风头,故,悄悄地去了洋山费家其处住了个把月。费家其安慰他,“不就是折了几个兄弟吗?命保住就好,以后可以东山再起嘛,吃阿拉这碗饭的,就他娘的跟赌钱差不多!谁能保证今日输、明日赢?”
马返庙子湖后深居简出,很少露面。一天,有一艘船泊在了庙子湖,来人名叫张阿六,上海吴淞人,闻马的名声来看看他。张阿六原也是绿林,后被国民党招了安。他问乡长沈品生,马阿明是否还住在庙子湖?若在,就把他给我叫来,自己在乡公所坐下喝酒。沈品生把话带到。马阿明吓得跳了起来,他知道张阿六现在就是国民党,不就是来柯我
的吗?
阿爹不出!阿爹手里的两支木壳枪不是用来打雕的!
沈品生折去,回话于张阿六:马阿明不会来,怕你们是来柯他的。
张说:无非是见见面嘛,告诉他,我不会为难他!
沈品生对马阿明说:人家也是慕名而来,敬你是条好汉,不会出事的,我担保!
“张阿六见到马阿明后捏了一下马的一只胳膊,说有力道、可以。后来送给马阿明两支手枪、一些子弹,再是一些银洋钿。”马阿明现在
太需要这些东西了。“俩人喝酒,比试枪法,在庙子湖呆了好多天。”
白此,马在张阿六的引荐下,投诚于国民党。
马在庙子湖呆到了1953年,形势所迫,就在这年4月一个暗星夜,携两个老婆,一子,与一个名叫“阿生”的长工,一共6、7个人坐篷船去
了大陈岛,在大陈岛呆过一个多月后,再去台湾。
自此消声匿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