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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8日,晴,气温25~32℃,早上8时半,一艘渔政轮从沈家门渔政码头开出,载着一批特殊的客人,也载着一段悲壮而感人的故事,驶向舟山群岛最东端的居人列岛——东极。 经过2个小时左右的航程,东极庙子湖的轮廓已依稀可见,蔚蓝的海水,如绸缎般在前方伸展、延伸,成群飞翔的海鸥,在海面上盘旋——这情景怎么如此熟悉,63年前的往事,在一个瘦弱、满头白发的外国老人的记忆里慢慢复苏了。 与热心"里斯本丸"沉船救人事件的中国朋友在舟山见面 踏上前往东极的中国渔政船 香港沦陷 被俘失自由 查尔斯·R·左敦,1918年生于英国伦敦附近的一个小镇。在童年和青年时代,他无论如何也预想不到自己的一生会和中国版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岛结下一世情缘,这个海岛的渔民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经过长途跋涉,87岁高龄的老人走路已经不是很灵活,需要人搀扶,但为了能亲口对当年救助过他和同胞的东极渔民说声“谢谢”,他不远千里地赶来了,来到梦里出现了无数次却又不愿记起的地方。记起是因为东极渔民的善良和勇敢,忘记是因为不忍想起葬身海底的遇难同胞。 “1936年,我入伍参军了,成为一名皇家炮兵。随后,马上被派往缅甸。1937年,随部队到香港。1941年12月,日军发动了对香港的进攻,尽管我们做了顽强的抵抗,但最终,香港还是沦陷了。我和其他如加拿大、澳大利亚国籍的官兵被日军俘虏,失去了自由。”由于年岁已大,老人关于战争的记忆开始模糊,当时的一些情况已经记得不是很详细和清楚,但他努力回忆着,“1942年,我和其他官兵被押上了‘里斯本丸’运往日本。” “日本人把他们的天皇当成神一样膜拜,在船上,每天早上强迫我们,包括英国人、加拿大人、澳大利亚人等朝着天皇的方向叩头。但我们都极不情愿,敷衍了事,所以常常遭受日本人的毒打,但我们都忍住,不流泪。”船上的日子不堪回首,老人再也不愿回忆。 不识水性 幸运得救助 1942年10月1日凌晨,“里斯本丸”被美军潜艇“鲈鱼”号发射的鱼雷击中,往下沉时,24岁的左敦先生完全不识水性,但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意志与其他同胞冲出船舱,跳入大海逃生。 “我不会游泳,和另外一个同胞紧紧抓住了海面上漂浮的一根木头,随着海浪飘。不知过了多久,我已经筋疲力尽。后来,渔民们摇着小舢板把我救上了岸。尽管我对如何逃命的记忆很模糊了,但是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在渔民家里,淳朴友善的渔民煮红薯给我吃,泡了绿茶,这使我恢复了体力。” “这是我被俘后第一次感觉自由了。如果没有渔民们的帮助,我根本不可能逃离日军的魔掌。所以我真心感谢那些勇敢的渔民,他们冒着被日军惩罚的危险救助我们。” 老人可能不知道,实际上,舟山渔民的义举挽救了更多的生命,因为他们制止了一桩有可能被掩盖的罪恶。英军战俘幸存者汉密尔顿中尉在他的回忆文章中说:“日本人的本意是让战俘全部淹死,这样他们就说船是被美国人击沉的,他们没有机会实施救援。后来日军看到中国人救了如此多的战俘,才明白他们的计划不可能实现,所以改变了策略……” 回到英国 朋友成眷属 这次左敦先生作为“里斯本丸”遇难幸存者之一到舟山踏访故地,伴他同行的除了大儿子亚伦·R·左敦和小儿子李察·S·左敦,还有与其形影不离的85岁的妻子爱芙莲·D·左敦。 “我们的交往开始于二战前,通过写信成为了笔友,但一直没有见面。后来,他入伍,离开了英国。直到1942年,他回到英国后,我们第一次见了面,那时我24岁。1946年,我们结婚了。明年就是我们结婚60周年,钻石婚。”老太太说起与丈夫的罗曼史和幸福婚姻,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婚后,左敦夫妇共养育了5个孩子,其中3个女儿,2个儿子,现在有10个外孙和外孙女,一个曾孙,是一个和睦的大家庭。 在8月17日举行的欢迎“里斯本丸”遇难英军幸存者和亲属到舟山访问的晚宴上,左敦先生向舟山市委、市政府赠送了一个像架,里面的相片记录他的一生,小孩时的天真模样,当兵时穿军装的潇洒和一家人开心的全家福…… 他由衷地说:“如果不是东极渔民的善心和勇敢,我不可能继续生命,回到英国建立家庭,今天也就不会存在我这样一个大家庭,更不可能看到这些照片。” 尘封往事 亲人终知晓 当记者向老人的小儿子李察询问,小时候他父亲是否时常讲述他的惊险经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在我小时候,我父亲从未提起过他当兵和遇险得救的经历。直到10年前,我35岁,他才对我讲起了他的故事,那是我第一次听说,所以非常惊讶,日军的残忍和东极渔民的善良让我深受震撼。” 左敦老太太告诉记者:“查尔斯和我结婚后,他从未告诉过我他在船上的不幸遭遇和被东极渔民所救的感人故事。后来,他参加了一个类似退伍军人协会的组织,有一天我看到了他写的关于‘里斯本丸’事件的一篇文章,才知道。” 正视历史 日本应认错 “日本对待所有侵略过的国家,都非常不人道。我想,当‘里斯本丸’下沉的时候,日军应该救助我们,但是他们不管你是英国人、加拿大人还是澳大利亚人,一律袖手旁观,让我们去死,残忍至极。而日本人却一直以为自己所进行的战争是对的,从未正视过自己的侵略历史。”左敦先生说。 在老人缓缓的、断断续续的回忆中,船慢慢地靠上了庙子湖码头。老人已经沉睡的记忆终将在此苏醒,在8月的东极,在曾经给予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