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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中街山列岛的渔人们把清代各个皇帝所铸的铜钱,用拷成棕色的麻绳贯穿起来,扎在渔网的下纲作下柱(沉子)。七十年代,这些过时了的渔具零件,成为钱币收藏者追求稀珍的目标。渔人们又把大口径毛竹锯成一节节,每节的上、下两个节隔都保留着,以不透水,产生浮力,一个个扎在上纲,以作上柱(浮子)。 (待续)
用铜钱和毛竹节作沉子、浮子的渔网,总是由中街山渔岛最小的渔船使用的。这种由渔人们亲手用桐油拌草红颜料漆成紫红色的渔船,大多的舟山群岛渔人称为小拖船,而中街山渔场特称为划舢渡。
划舢渡体积小,抗风能力差,很容易被风浪掀翻,因而它只能在礁岩边进行捕捞作业。捕捞的鱼类,多为乌贼。 如果把大的渔船比作汽车、自行车,那么划舢渡只能是幼儿园草坪上的童车了。
划舢渡上有三个船员:两个摇橹,一个掌管放网收网。
所以如果你只拥有条划舢渡,中街山人是不会把你看作真正的渔民的,他们将称你为“驮佬”。只有驾着比划舢渡大的渔船去西风凛冽的嵊山、大洋山捕带伍,他们才承认你是真正的捕鱼人。
驮佬,即不会去较远的海洋捕鱼或在海上没有多少本领的人。这个称呼多多少少带有贬义。
大凡从温州一带来的人,都不会出外海,而在礁岩边放儿只诱捉乌贼的竹笼。他们不是从小就与海洋十丁交道的,他们生长在山,原本是“种山”的。
青浜岛人谈起留阿女的丈夫翁阿川,就会把他归到“驮佬”的行列里。甚至把他的职业说成“种山”。“种山”,在青浜岛就包括种番薯、南瓜、瓢。翁阿川在青浜“种山”,主要是种番薯。每年农历八月,当厂芦成熟可以更换青浜人的厂棚顶层时,晒番薯丝的时候也就来到了。翁阿川把家安在南田湾,就是看中了南田湾有那么多光滑的礁岩坡而,可供他摊晒番薯担。
翁阿川十八岁就离开了当农民的父亲和务农的山区,跟着同乡人坐船来青浜山谋生。他人小,他没有生产资料——船和渔网,他没有渔业生产技术,除了种山,在渔业生产方面,他只能作“肚肠囝”,如果用现在的语言去解释“肚肠囝”,就应该是乌贼加工人。
他会做泥水匠,会杀猪,可在青浜岛,这种专长也只能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乌贼鱼可加工成三种成品:螟蝻鲞、墨枣、肚肠。
螟蝻是乌贼制品中价值最高的。把新鲜乌贼(有的还活着)用形状如圆的四分之一样的鲞刀当肚剖开,清除内脏,在海水中洗净泥,然后将白嫩嫩的乌贼个体晒在礁岩上。几天后,乌贼变干了,颜色也山白转成咖啡红,散发出一种略带负腥昧的、诱人的香气。这就成了螟蝻。
乌贼的内脏用盐腌起来,盛列碗里用火蒸熟,就成了渔人们长年不朝;的卜饭菜——肚肠。
如果乌贼捕捞上来时,逢天阴下雨,无法加工咸干品,就不再剖肚皮,而是整个地用盐腌起来。这样的乌贼咸腻腻的、黑不溜秋的,肚子大头尾小,形若枣子,市场上就称之为“墨枣”。
少年翁阿川,就是加工螟晡、肚肠、墨枣的“肚肠囝”。
一年三百六十天,对于翁家夫妇来说,谋生的手段是多种多样的。他们在青浜岛上“种山”,用长板锄开荒地,在地里除了种番薯,还种白菜、雪里烘、萝卜、南瓜、瓢、豇豆。到农历八月,各种名称的风暴就来了。
在海上捕来的鲜活乌贼以一长能仆一个销售单位。每一长篮容量约50市斤。3长篮乌贼可以换1元钱。台州人运来的大番薯干、大番薯片,二长篮乌贼可换20斤至30斤。
“驮佬”阿川不会潜入海底去采大淡菜,只能在礁岩上采小淡菜。采回家,阿女就用自己斫来的柴草,把大铁锅的水烧开,把淡菜倒进锅里。原先双壳紧闭的淡菜,在沸水里张开了壳,肉也就熟了。阿女把淡菜撩出来,把肉剥出,晒干,就成了与产于海底的“大淡菜”相对的“小淡菜”。小淡菜干的价值和螟蝻鲞相似,可以换取等量的大米或俗称“六谷”的玉米。
他们家里置有小石磨,阿女将玉米磨成粉,就可以煮“六谷糊糊”了。
如果捕鱼年成好,春节临近,邻里商量,托去宁波姜L11的船,从城里捎带几十斤大米来。但海上有海盗,出了镇海关就要拦劫。所以驶船要挑没有月亮的“暗星夜”,船上不准点火、抽烟。为防止被海盗拦劫,装米船的“鳖壳”有夹层,米就倒在“鳖壳”的夹层内。如果刮东风,船驶不下来,从宁波到家,就要六、七天的水路。故而这米呀,要到了青浜山上,才能叫米!
天气好,南田湾的滩横头还可以采紫菜、藤壶、辣螺。紫菜晒干了,成为珍贵的“打菜”,辣螺敲碎放上盐,成为辣螺浆,至今仍为中街山珍贵的特产。藤壶可盛在碗里,放上盐,蒸了吃,鲜美无比。
阿川吃烟,也喝黄酒,不过酒量不大,中午、晚上两顿,合起来喝一斤。当然如果喝多了,家境也不允许。
如果生活不是很拮据,那种生活也是富有田园涛味道的。南岙有小店,有火油、生油、大米售,手头拮据时,偶尔可以从小店里赊几斤米。
来青浜的第二年(1926),阿女又生了个女孩,她总是自己当接生婆,把脐带剪断,就万事大吉了。可那个女孩出天花夭折了。
阿川总想有个儿子,这个愿望在1929年实现了。夫妻俩爱若掌上之珠。为防止夭折,阿女抱着儿子坐篷船到瑞安,又从瑞安步行到里山,把这翁家一脉相承的第三代交给了公公婆婆抚养。
儿子5岁那年,阿女想把他带到青浜来养,但孩子的祖父母不放心,她只好作罢。
1938年,阿女37岁。“女儿16岁温州做媳妇。”阿女说。女婿是温州人,名张阿亢,19岁,是位诚实能干的捕鱼人。女儿出嫁,家里只剩了夫妻俩,这更使阿女思儿,这年秋天,她又坐温州人的游轮去看儿子。她带了螟蝻鲞、乌贼子(乌贼卵晒成千)等干品,又带了装在容器里的流白(乌贼丸)、混子(乌贼内脏)作为见公婆的礼物,,谁知一住就是4年。1942年,儿子14岁了,阿女牵挂着青浜岛的阿川,就偕子同行,但公公婆婆还是对孙儿不放心,不肯放归这位少年到出生地。阿女又独自坐火轮至定海,从定海步行至沈家门,从沈家门坐台州人的白鸭船到青浜。舟山群岛的船总是漆成朱红色的,故而对台州的未加色彩的木质渔船,称为白鸭船。
又过了3年,17岁的儿子才回到父母身旁,他来青浜后就跟着姐夫放笼捕乌贼,冬汛捕带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