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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这天,是农历八月廿三。那时,青浜人还没有使用公元纪年。因为捕鱼讲农历节气,讲潮水,而寒来暑往的节气和一月两度起落的潮水,都要凭借月亮的圆缺来推算。 (待续)
眼下,离“寒露”节尚有五、六天,青浜人正处于秋场捕“叫鱼”的尾声。 “叫鱼”即小黄鱼。人们把“渔汛”的“汛”称为场,春汛叫春场,冬汛叫冬场。秋天,性成熟的小黄鱼会在海洋上叫唤,渔人们循声音下网,故而称为“叫鱼”。因其鱼发正是桂花开放季节,故又称“桂花黄鱼”。至今上年纪的人们会把孩子们闹闹嚷嚷的场面比喻为“捕叫鱼”。但捕“叫鱼”汛期,产量是很低的,严格地说,这个汛期只能算附属性、辅助性的汛期。
“初八廿三早夜平。”
“初八廿三正小水。”
“初八、廿三,拖虾回来吃夜饭”。
以上是关于汁算潮水的谚语,农历的一月中,初八、廿三的潮水是潮位最低的潮,渔民们称高潮(农历初一、十五)为“大水”,而称小潮为“小水”。初八、廿三那天,潮水最高的时间是早晨和黄昏。
今天是难得的晴朗天。天空和海一般蓝,看不见一丝云絮。往日被雾气弥盖的东北角的浪岗岛、东边的大甩山小甩山、东南边的东福山、西南边的朱家尖岛、普陀山岛、葫芦岛,全都清晰地出现在海天编织的帷幕上,如同大盆景中的一座座假山,好像只要摇上几十橹就能到达似的。大海驯服得像只蓝孔雀,海波是它那蔚蓝色的羽毛,在东北风的吹拂下,在秋阳的照射下,显现着毛色的熠熠光泽。使人产生一种想亲近它,抚摸它的感觉。
阿荡站在甲板上,想到那笔“三角债”,是的,如果没发生眼下的事,这条船此时已快驶近小板岛了,傍晚,就能到达
沈家门了。
他对于环绕着青浜岛的一座座岛礁,就如象棋高手对于棋盘上的车、马、炮、将、仕、相,他对岛礁是那么稔熟,那么亲切。
当阿荡的直肋船由岛南经白雾门至东面海洋,就看见大批的受难者漂在海上。此时,海上已有几十条船开始救援工作了,有的船上,已救上了好几个落水者,但是,有些落水者竟然不愿意渔民们救他们,而宁愿漂泊在海上,这是为什么
呢?
“阿荡,原来他们是红毛人,他们杀过我们舟山人,大概怕我们杀他们!”
“红毛人。”
这时有的船见红毛人不要救,干脆在洋面上捞浮过来的成捆物品了。人们不知道此为何物,于是,有人拿刀割破了包装的络麻布,不料露出色彩鲜艳的布来。这对处于饥寒线上的渔人来说,是多有诱惑力呀!
红毛人——
是的,怎么会忘记红毛人呢?
清代道光朝二十年六月初四日(1840年7月2日),英国侵略军海军司令伯麦率舰人侵定海港。次日,定海镇总兵张朝发率军应战,左腿受伤,退回城内。六日,定海城陷,知县姚怀祥投梵宫池殉职。
道光二十一年八月十二日(1841年9月26日)起,于同年二月撤出舟山的英军,复攻定海城,葛云飞、王锡朋、郑国鸿三总兵率部英勇反击,激战6昼夜,三总兵及大部兵卒阵亡。定海再次沦陷。
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四月二十九日,舟山乡间36岙柱首集会立盟抗击英国侵略军,发布《定海县民人告白》。
七月二十四日(8月29日),占据定海的英军头目璞鼎查擅自宣布定海为国际贸易港。
道光二十二年距今,不多不少100年1100年后的今天,如果中国人敌视红毛人,是事出有因,但英国人拒绝救援,念的是哪本经?
怕我们杀他们?
那么我们又何必救他们?
这时,有条划舢渡摇过来了:“阿荡,他们把我们当作汪精卫的伪军,宁死不要我们救!”
阿荡看了看船上的所有渔民,全部是缝缝补补的黑色或栲胶色的直襟或大襟衣裳,根本没有一人穿军装,就连保卫团的人也是穿老百姓的服装。
“看样子,他们看见了那面旗。”一位伙计提醒阿荡。
顺着伙计的手指处一看,他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邻近西福山的哈喇尖岛顶上,插着一面血红色的太阳旗。怪不得,红毛人把渔民们当成日本侵略者的帮凶了。
这对于阿荡来说,仿佛佛教中的一种顿悟——
今天,共同的敌人消释了中英人民间的历史隔阂,而成了一条战线上的战友,是的,这些英国同盟,无论如何要把他们救上来!
这面已被海风揉搓得快要破裂了的太阳旗,是不久前日本鬼子巡查洋面时插上去的。鬼子在兵轮上看到哈喇尖岛上长满了藤壶、淡菜、海苔等,且礁岩笔陡,知道自己爬不上去,就拦劫了一条打鱼船,强迫一年轻渔民把旗插上哈喇尖。
等渔民把旗在岛顶插牢后,鬼子竟把他当作活靶子打。渔民中弹后,从岛顶一直滚落大海,鬼子见状哈哈大笑。幸好那人只在左大腿上中了一枪,他水性好,终于爬上了青浜岛。他来找阿荡,阿荡二话没说,就派直肋船送他上沈家门治伤,当然,养伤的钱也是阿荡出的。
想起这些,面对这面涂满被侵略者鲜血的旗,阿荡怒火填膺。他知道,必须把这面旗拉下来,才能完全取得英国朋友的信任。怎么办呢?派人上哈喇尖,显然太费时间了,救人一刻千金!他突然想到留耀南,这位号兵、青浜岛的神枪手!
青浜岛渔民的船只,按他们居住的村落,分别泊在4个地方,岛北部的南田湾和沙湾,就泊在这两个“湾”内。这两个岙口都朝东,距大轮船沉没的地方距离最近,驾船去救援就最方便。岛南部的小岙村渔船,那些捕乌贼的“划舢渡”,就泊在东面的“南瓜塔”;而那些直肋船则泊在岛南端的“石柱湾”岙口。石柱湾邻近“白雾”。
而作为青浜山的政治经济中心的南岙,渔人们就把船泊在岛北的南岙港口,该港口之所以称南岙,是因为有个岬口由西朝南延伸出来,使该港口成了朝南了。但渔船要驶到东面海上,还得出南岙港经过岛的西南、南面,经过白雾门。就救援线路来说,南岙港至沉船的航线最长了。
由于今日的东北风,加上落水……
由于受难者随潮漂流,故而在白雾以东的洋面上,受难者和救援者相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