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东极的路途都相当顺利,传说中那种一上船就会被晃得把隔夜饭吐出来的情况并没有发生。看来,我们一心牵挂渔民画的鲜艳色彩,让我们有足够的快乐心情抵御风浪。 渔民画创作中的翁奶奶 然而也正在那时,商品经济开始蓬勃发展,有些商业头脑的渔嫂们趁着年轻,搁下手中的画笔,离开东极外出挣钱。这几十年来,翁秀珠干了不知道多少行当,卖过水产品、开过小旅社……也因为这些行业,她走南闯北,增长了不少见识。
踏上东极的庙子湖岛,沿着海岸长长的码头甬道走着,脚底下就是海浪翻涌,房子依着山坡而建,面朝大海,打开窗户就是渔船和海面上如鱼鳞般的阳光。旧式的墙体用大块的岩石垒成,去往住家的都是仅一人多阔的台阶路。庙子湖岛上,沿路的墙体都有方正的渔民画作为修饰,路边许多的店面窗口和门口写有“渔民画出售”的字样。
走进去一看,小小的杂货铺,老板娘在墙边拉条绳子,自己画的渔民画就用夹子夹在绳上。百来元就可以买上一幅。就连开家庭旅馆的阿婆也在大堂里放着台子,台子上有各色颜料,画了一半的作品……她笑着说:“这里7、8、9三个月旅馆生意好,生意淡的时候,闲着没事干,就画上几笔,顺便带带孙子。”
【只要动笔画就有收入】
庙子湖岛上,有渔民画陈列室,墙壁四周挂着或新或旧的渔民画,有些是上世纪80年代创作的,当时用的还是油画颜料,记录着渔民画的起步。更多是现在新创作的作品,下边的小白纸片上标着作者姓名及价格,几百元到上千元不等。
陈列室的中央,像学校的物理化学实验室般,摆着一排水泥桌台子,创作者坐在前面画画,有些画台还接有自来水龙头,可以用来调试颜料,修改画作。来这里画画的渔嫂们,喜欢围着陈列室一张大方桌子,把画板放在桌子上,面对面头靠头地画,一边画一边谈笑着,聊着家长里短。看着就像根据地的妇女一边围着做针线活,一边交流革命道理一般。
在这里画画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妇女。翁秀珠今年已经60岁了,如今她再次走进这个陈列室开始画渔民画。
许多年前,当时东极文化站站长租着翁秀珠家的房子住着,天天画渔民画,她觉得好奇便上前问:“老师,这个我能画么?”结果老师很高兴地教起她来。当时只听着老师说画得要抽象些,一开始还不明白,什么是抽象,后来翁秀珠自己也琢磨出一些道道来:“抽象也就是直线条一定要画成弯线条,身体的某些部位一定要作适当的变形,比如手指头很细很细,但胳膊要变得很粗很粗。如果要想让人有动感,那就要把屁股画得很大,腰画得细细的,扭曲一点,就感觉人会扭起来,像跳舞一样。”被她这么一说,仔细看去,渔民画里的抽象似乎还真有这样的“普遍规律”。
至于鲜艳的配色,翁秀珠自信地表示,这个倒不是太难,她们都会绣花,对绣花的人来说,配色不是问题。画渔民画也像绣花一样,绣完一朵还想着绣另一朵,一旦拿上手似乎就难以放下来。
可是上个世纪80年代,人们对渔民画欣赏和理解还都很有限。当时人们总说:“这种东西有谁会喜欢啊,就是扔在地上也没人会捡。”的确,那时的渔民画就像是渔嫂们打发空闲时间的一个消遣而已。
翁秀珠说几年前去广州的时候,有朋友邀请他们去观看一次个人画展,她一下子就发现了展厅里有家乡的渔民画。那是复制的印刷品,售价也很便宜,但她还是倍感温暖,看到了自己曾经喜欢的东西也是有价值的。
年纪大起来,翁秀珠回到这个小岛安享晚年,闲来无事,她又开始拿起画笔。她开心地说,东极的渔民画已经被人熟知,只要动笔画就有收入。这里文化站负责人还常去推销,有时候还会有几十幅一批的订单来。那时候,她们这些人都会很高兴聚在一起,日画夜画。不过,上了年纪眼睛不好,画久了觉得累。
渔家的房屋比较大,对她们而言最方便的还是在家里画。翁秀珠说,最近她还喜欢坐在被窝里,把画板搁在膝盖上,一边听着电视里的声音,一边进行简单的补色。
【奶奶级“画家”还能坚持多久】
张慧萍是这一圈老年姐妹中公认画得最好的,也是坚持时间比较长的一位。这五六年来,她一直居住在东极庙子湖岛上画着渔民画,偶尔去沈家门请老师指点一下。一年她可以画30来幅渔民画。姐妹们说,去年她光靠渔民画就赚了两三万元。70厘米×70厘米的大画可以卖到上千元。好多作品还得了奖。
张慧萍的作品挂在墙上,总是第一眼就能吸引人的眼球。同样是大红大绿的配色,她的画总是能让人感到特别柔和与温暖。陈列室的墙面上,挂着她创作的《丰收螺》,正当中是浅玫瑰红的两只海螺对称拼成一个圆,海螺边缘的棱角如触手一般向四周延展着。周边是各种深深浅浅的红,配着黑色的人物剪影。一点也不觉得红得撞眼,倒是觉得分外好看。请张慧萍介绍下绘画秘诀,可她却总说没有秘诀,就是不断尝试,看看好看就继续画下去,觉得不好看了就擦了重画。
张慧萍笑着说:“如果画得没什么意思了,就到外面去走走。”
张慧萍的走其实很简单,就是绕着小岛散步。她很喜欢看人家干活,看见杀鱼、晒鱼都会停下来坐会、聊会,跟人家拉拉家常,然后就把这些画到她的画里去。
王银珠在这个群体里算是年纪轻的,但也快50岁了。不过她的画龄很短,只是刚刚开始学而已。在这之前,她从来没学过画画,不过做手工活倒一直是把好手。当时东极文化站的老师见她在家也不是太忙,便邀请她加入了创作渔民画的队伍。
一开始,王银珠只是拿着印有渔民画的杯垫、画册照着样子打底,然后再一点点配颜色,几乎全是模仿作品。没想到照葫芦画瓢的作品出来后,也很快就被卖掉了,于是她信心大增,兴趣也越来越高。王银珠说自己很有耐性,这样的慢慢作画正好符合她的个性,让她觉得很开心。而且大家在一起画画,就像姐妹聚会一般,说说笑笑的更开心。游客来了,看见她们聚在一起画画,也会跟着聊聊天,开开玩笑,然后看到中意的,就会出钱买走,这种感觉很好。
有人说,东极庙子湖还能保持一定的渔民画创作氛围,跟它是个相对安静闭塞的小岛有关。大多数时候,这里上了年纪的渔嫂们没什么事儿可忙,就画渔民画打发时间。而且这里也很少有其他的娱乐节目,游客在这里享受安宁,也有足够的时间去欣赏渔民画,去了解它,然后顺手买走它。
岛上创作渔民画的,也就是这些上了年纪的渔嫂了,但她们内心深处似乎并没有把它当作一份事业,只是消磨空闲时间,赚点钱贴补家用。她们说,有一次好不容易拉来30多幅作品的订单,她们几个人根本来不及画,结果还是让人去别的海岛买了几幅凑足了送出去。最近她们也吸收了一名年轻的男性镇干部,但他到现在只创作了一幅作品。
显然,东极要把渔民画开发成一个规模产业,还欠缺火候。这批都已是奶奶辈的渔民画“画家”们,还能坚持多久呢?
